吉爾吉斯

那靈城

(二)

車子進了那靈城,沿著那唯一的馬路向東開,路上所見,果然都是黃種人臉孔的吉爾吉斯人。吉爾吉斯是前蘇聯成員國之一,俄共在蘇聯時期,將大量俄羅斯人民移民到邊緣國家。這些俄羅斯移民,一來由於離鄉背井,必須加倍勤奮才能克服居住異鄉的諸多不便;二來俄羅斯本是蘇聯龍頭,俄文是全蘇聯所有成員國的強制統一語言,他們在語言與姿態上自然比當地人佔優勢。因此所有成員國的大都市,不但有大量的俄羅斯人口,而且城市中主要的行政管理階層,也是俄羅斯人在擔綱。只有越往鄉野山間,城中俄人的比例才逐漸降低。比什凱克就是一個非常俄化的蘇聯城市,街上聽到的對話,即使是在吉爾吉斯人之間,也大都是俄文。


那靈城一隅

那靈城已經在高原之上,兩旁卻還有高山。天邊的雲,似乎已升到極限,越不過山巔,也無力再上騰,就尷尬地牽掛在那裡。因著這種地理環境,城裡竟看不到俄羅斯人的蹤跡。只見城中父老,手持柺杖,頭帶氈帽,三伍成群坐在路旁板凳上曬太陽。


那靈城的父老們

我們一坐下,兩位弟兄隨即打電話約人。我們來得突然,弟兄的住處又是在城市的東端,聖徒們不易聚集。結果我們來來往往地見到了十六位弟兄姊妹。訪談中,我們才知道,這些年輕的弟兄姊妹,為了他們所信的主,在自己族人中飽受逼迫。或許是山居簡易單純,他們的言詞也簡樸無華。一些為主受逼迫的事蹟,從他們口中道來,平淡得好像事情就該如此。會說英文的弟兄(他名叫阿爾馬斯),頻頻補上幾句,我們才得窺故事全貌。

這城自 1993 年一位德國傳道人來此傳了福音之後,便開始有了一個浸信會的聚集。『浸信會徒』因此竟成了城中基督徒的渾名。人若信了耶穌,或者用他們的話說,成為浸信會徒,族人馬上當他們是悖宗忘祖的叛徒。最嚴厲的處罰之一,便是死後不得入葬族人墓園,真是死無葬身之地。因此『浸信會徒』也成了罵人的話。甚至家中若是孩子哭鬧,老一輩的要嚇阻他們,就會說:『再哭,再哭就把你抓去給浸信會徒!』

阿爾馬斯說,他們聚會的地方常會遭人丟石頭,窗戶玻璃砸了又裝,裝了又砸。後來實在沒有錢買玻璃了,只好用塑膠布擋風寒,這樣一來也不怕人砸石頭了。還有兩次,有人企圖縱火燒會所,是主保守,兩次都不得逞。又有幾次,有人用刀抵著聖徒的喉嚨,強逼他們放棄信仰,主也都讓他們化險為夷、、、阿爾馬斯自己也常須為一些聖徒的身後之事奔走,好叫他們能入土為安。

聽過他們的故事之後,阿爾馬斯向我們說,『弟兄們,現在請你們與我們交通。』

他隨手拿起俄文恢復本新約聖經,一下子就翻到馬太福音第五章,諸天之國的圖表。

『請你們解釋一下,神的國與諸天的國有甚麼不同?』

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問題。


那靈城中 左二為阿爾馬斯弟兄

我們一開始交通,阿爾馬斯馬上暗示在場的幾位年輕大學生做筆記。他們的靈非常令人喜悅。同行來訪那靈的,有一位是比什凱克的負責弟兄。他原也是那靈的人,吉爾吉斯語講得很好,交通時,由他負責從俄文翻譯成吉爾吉斯文。有時我刻意換成英文,並請阿爾馬斯翻譯,結果發現他對主恢復的用語並不陌生,顯然讀過英文的職事書報。只是有時他找不到合適的吉爾吉斯語,遺憾之情偶而呈現在臉上。

 

此時聚在房間裡的,大多是弟兄們,他們屬靈的胃口極好,問題一個接著一個。

『什麼叫做實行父的旨意?』

『為什麼有些事奉主的人不能進國度?』

『甚麼是生命之靈的律?』

『我有心事奉主,也一再向主發願,願遵行祂的呼招,卻又一再在生活中失敗,我該怎麼辦?』

我們一面交通,他們一面人來人往。房間裡一直維持著七八個人。這公寓只有一個房間,配上一個廚房和一間浴廁。沒有家具,也沒有炊具。房間裡有一把吉他,幾條坐墊(白天是坐墊,晚上就是臥舖了),一台破破的錄放音機,還有一台解了體的電腦。所有東西都在地上。我們也都席地而坐。

我們所見到的,都是年輕人。其中還有幾個大學生。城中的唯一的一所大學,是用吉爾吉斯語授課,因此,即使是大學生,對俄文也是陌生。後來阿爾馬斯告訴我們,這群人中,只有他懂英文,另有幾位弟兄懂俄文。平常是他們幾位弟兄 來在一起,一起研討所讀書報的內容,然後在全體的聚集中,用吉爾吉斯語解釋給所有人聽。

他們自己從職事的書報中,得到許多啟示與亮光,卻苦於無法用吉爾吉斯語的詞彙,適當地轉達給其他聖徒們。

『我覺得很羞恥,無法向弟兄姊妹們清楚的陳明神的經綸。』在我們的交通中,阿爾馬斯幾度向我說。


那靈城的聖徒們

那靈城由於地勢較高,冬天來得早,小麥來不及在下雪前結穗。一般蔬果類也很難在此生長,居民只能勉強以畜牧為生。近年來吉爾吉斯在政治上甚不穩定,經濟進展也因此受影響。在政府拿不出積極的經濟政策之下,民間只能各憑本事,短視地應付生計的需要。牧人養不起那麼多牲畜,便出賣牛羊馬匹。隔鄰的中國,也大量購買吉爾吉斯廉價的廢鐵。我們在往返那靈的路上,就看見一輛接一輛的大卡車,滿載著各式廢鐵,在山路上吃重地爬行,前行後繼地往中國邊界開去。給寧靜的天山山脈,帶進不協調的不安感。

那靈城的居民一個月的平均食物花費,不到十個美元。不是物價便宜,而是沒錢消費。我們下午一點半到達,與聖徒們一直交通到晚上十一點半,弟兄們所能給我們共享的,就是兩塊烤餅似的麵包和茶。

到了下午五點多,大家都有點累了。阿爾馬斯忽然說:『要不要去看看我們的會所?』

『會所?』我驚訝的問道。

我們坐上一部超級陽春的俄產汽車。在駕駛座上的弟兄,從暴露在方向盤下方的一團電線中,不慌不忙地拉出兩條線頭。只見他熟練地把兩端電線接觸在一起,於是火光一閃,油門一踩,這車就契契嚓嚓地發動了起來。

『會所』座落在『市中心』。原是一間大約 三十平方米 的廢棄小吃店。房裡沒有暖氣,燈光昏暗。陽光被窗戶上不甚透明的塑膠步擋在窗外,地上擺著三條狹窄、半長不短的板凳。

『這就是我們的會所。』阿爾馬斯頗欣慰地說。

『我們禱告了好久,求主給我們一個聚會的場地。』

『後來我們找到這個地方,主聽了我們的禱告,我們以非常便宜的價格買下這個房子。』

『城裡一些激烈的回教徒常來搗蛋。玻璃一再被打破,我們就裝塑膠布。』

『有一次有人扔了一把火進來,幸好場地中也沒甚麼家具,火也就沒燒起來。』

會所背面還有一小塊空地,弟兄們正在這空地上加蓋一個房間,一旁地上堆滿了收集來的簡陋建材。

『我們一有時間就來做一點工,我們不急,相信不久就會蓋好。』

我看那搭建中的場地,至少可容納五、六十人聚會,不由得欽佩這些弟兄們的前瞻眼光。


那靈城聖徒們與天山

我們回到起初交通的房間,大家往地上一坐,他們又開始發問了。 上個月吉爾吉斯才發生政變,國會大選被控舞弊,在朝在野都缺乏政治凝聚力,因此一場政治抗爭演變成暴民劫掠。總統被迫逃離國外,公權力完全喪失,首都陷入無政府狀態,市中心到處是暴民。商店櫥窗一一被擊破,商品被搶奪一空,一棟中國商城則被縱火而付之一炬、、、當時我們已經預備要從莫斯科飛到比什凱克,配搭帶領九十六課訓練。由於事態危急,吉爾吉斯弟兄們決定暫停訓練,並警告我們不要前往。現在雖然情勢稍有緩和,人心仍然徬徨不安。

或許是這個原因,弟兄們開始問一些有關這世代終結會有的徵兆。大災難,打仗的風聲,國要攻打國,民要攻打民;還有聖徒的被提等等。我們花了 一兩 個小時,從馬太二十四,二十五章交通到啟示錄。

直到他們問到有關啟示錄十三章那兩個獸的問題時,我覺得不能再往這條線陷下去了。

『弟兄們,世人都在好奇,想要知道世界終結前的徵兆。聖經中是有這些記載:大災難,敵基督等等。但是這些是給不信主的人看的。我們信主又愛主的人,看的是另一條線,就是基督回來迎娶新婦的線。基督不是因為世局改變而回來,基督是因為新婦裝飾整齊了才回來。縱使世上有再多的戰爭,再壞的災難,如果祂的新婦,也就是祂的召會,沒有預備好,祂怎能回來?』

這話使弟兄們漸趨沸騰的情緒冷靜下來,於是我們交通的主題轉向了生命之靈的律。

十一點半,等到幾乎所有弟兄姊妹都陸續回家後,阿爾馬斯挪到我身邊,他用英文對我說,

『弟兄,當你說到基督的再來是為了迎娶祂的新婦時,我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。這麼多人都在注意、評論政治局勢,想知道基督再來的徵兆,但是基督卻是來迎娶新婦!現在我看見了,聖經一直在講這個。在創世紀我看到基督與新婦,在歌中之歌我看到基督與新婦,在以弗所書我看到基督與新婦,現在在啟示錄我也看到了基督與新婦!真是太好了!』


那靈河與那靈城

第二天一早,我們就告別了那靈的聖徒們,與天山山奧中的那靈城。這趟訪問就像是一個山中傳奇的異夢。藉著這份新約的職事,主竟能在這天山深處,使祂的永遠的經綸得到賞識,讚嘆,並質實。祂是全地的主,榮耀歸祂!

(張志誠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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